【侨史研究】五邑报人与中国近代最早的报刊

作者：黄柏军（广东江门）

图为广州国家版本馆新闻发展史主题展板

在广东从化的广州国家版本馆主题展览厅里，你可以看到关于中国中国近代新闻史的图文展板，里面介绍中国近代新闻史发端于晚清，最初的中国人自办的新闻报刊有《中外新报》、《香港华字日报》、澳门《知新报》、香港《中国日报》等。你可能不知道，这些中国最早的新闻报刊都是江门五邑籍报人在主持笔政。换而言之，正是江门五邑籍报人的推动和奋斗，才开启了中国近代新闻史的序幕。这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。

一、五邑人创办中国最早的新闻报纸

近代报刊是鸦片战争后从西方引入的“舶来品”，并非由中国古代报纸自然演进而来。其传入背景包含双重因素：一方面，西方资本主义发展催生了近代报刊。17世纪资产阶级革命后，欧洲出现面向大众的报纸；工业革命推动商业报刊兴起，新闻业成为社会信息传播的核心工具。另一方面，中国封建社会的滞后性为报刊传入创造条件。清廷闭关锁国政策限制中外交流，但西方殖民扩张势不可挡。19世纪初，英国为打开中国市场，采取传教、办报等文化渗透手段，传教士成为报刊传入的先锋。这一过程深刻体现“西学东渐”与殖民侵略的双重性，外报在华活动既是对中国主权的侵犯，也客观上引入近代报刊形态与新闻理念。近代国人自办报纸，自19世纪70年代到1895年的20多年间中，总共为30多种。维新运动兴起后，特别是“百日维新”期间，各地维新派志士以极大的热情创办报刊。从1895年到1898年三年时间里，特别是1897年和1898年，全国各地维新派办报的报刊达90余种。中国近代新闻史上鼎鼎有名的新闻人梁启超、陈霭亭、陈少白、伍廷芳等，就是这个历史时期中国新闻界的风云弄潮儿。

二、伍廷芳创办香港最早中文报纸

图为中国新闻业先驱伍廷芳先生纪念铜像

香港最早由华人自办的新闻报纸是《中外新报》（《香港中外新报》），她是近代香港最早、早期影响较大的中文日报之一，也是近代中国人自办中文日报的早期代表。1858年，该报由广东新会人伍廷芳与友人黄胜在香港创办，初名《香港中外新报》（前身为《香港船头货价纸》）。1873年改版为日报，并脱离孖剌报馆，独立发行，后常简称为《中外新报》。办刊特点：采用西方报纸形式编排（四开白报纸单张印刷），内容以报道商业行情为主，同时设有《本港新闻》、《羊城新闻》、《中外新闻》、《京报全录》等栏目，并随报附送“行情纸”（货价船期）。“行情纸”最初单页发行，后随日报每日发行（周日除外）。历史学家认为：该报在香港、澳门、广州等地均有发行，最多时发行量逾万份，前后历时61年（1858年—1919年），为香港创刊最早、早期影响较大的一份中文日报。

三、陈霭亭创办《华字日报》

图为中国新闻业先驱陈霭亭先生像

历史悠久影响深远的香港《华字日报》，是在香港地区出版的中文报纸，前身为《中外新闻七日刊》，由广东新会潮连人陈霭亭在新会同乡伍廷芳等人的帮助下创刊，1872年改名为《华字日报》。该报最开始借助于英商创办的《德臣报》印刷与发行，著名政论家王韬等人曾任《华字日报》主笔，1919年该报脱离英商自立门户，逐渐成为香港地区重要的中文报纸。1941年香港沦陷后而宣告停刊，抗战胜利后曾短期复刊，但因收支难抵而终刊。该报创刊以来刊载了许多广告、物价与航务情况，同时报道了大量香港、广东乃至于中国内地与翻译自外报的新闻。一方面，该报是现存为数不多的近代香港报纸；另一方面，该报以一份香港报纸的身份报道抗日战争以及国内各个政治事件等，价值很高，视角独到。现时成为研究早年香港历史、晚清局势及辛亥革命的重要材料。

四、梁启超与澳门《知新报》

图为梁启超先生主编的澳门《知新报》

中国新闻史最知名的报人、新闻评论家梁启超，广东新会茶坑村人，他是我国近代思想家，戊戌维新运动领袖之清末影响较大的资产阶级报刊宣传家之一。他开创了“时务文体”，被后人誉为“言论界之骄子”。

自1895年在北京主编《万国公报》起至1922年脱离报界，梁启超前后共有27年的办报经历，亲自创办和积极支持过的报纸有17家，著名的有《知新报》（澳门）、《万国公报》(维新派)、《时务报》、《《清议报》、《新民丛报》等。他的的办报实践对我国近代新闻事业的发展具有重要贡献，他的办报主张新颖，具有明确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性质，促进维新派报刊理论发展促使建立资本主义新闻思想体系。推动了报界反封建斗争，提高报界自身素养。梁启超先生主持的《知新报》是维新运动时期维新派在华南地区的重要舆论阵地，也是澳门第二份中文报纸。《知新报》1897年2月22日（清光绪二十三年正月二十一日）在澳门创刊。当时维新派在康有为亲自策划下创办该报，梁启超兼理笔政，何廷光出资，康广仁负责具体运作。因澳门当时特殊的政治环境，该报得以登载内地“不敢言”的文篇，成为维新派在华南地区的重要喉舌。历史学家认为：澳门《知新报》与上海《时务报》、湖南《湘学报》并称为维新派“三足鼎立”的重要喉舌，畅销全国并远销海外，受到各地维新志士和开明士绅的重视，对推动维新变法运动起到了明显的宣传作用。

五、 陈少白创办香港《中国日报》

图为陈少白先生在香港创办的《中国日报》

图为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家陈少白先生  

晚清时期的1899年，孙中山派陈少白（广东新会外海人）返回香港创办革命机关报，取“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也”之义，定名为《中国日报》。1900年1月25日，《中国日报》在香港创刊，这是资产阶级革命派的第一份机关报，民报称之为“中国革命提倡者之元祖”。革命家陈少白认识到，中国要发展进步，取得革命的成功，“非济以文字不可”。如何发挥文字的力量？他在文章中提出：“文字之道为何，则仿西人之新闻纸而行之也。”他向人们描述了欧美大国盛行新闻之风的景象：成千上百家报馆，功力、权力大得难以想象，“可以一言倡政柄之从，违定舆情之向背”。所以，在陈少白先生的主持下，《中国日报》宗旨十分明确：“报主人见众人皆醉而欲醒之”，“因思风行朝野，感惑人心，莫如报纸，故欲借此一报，大声疾呼，发聋振聩，中国之人尽知中国之可兴，而闻之起舞，奋发有为也。”陈少白是一位善于开创新局的人物，单单从两件事情上就可看出。一是中国的报纸以往都是长行直排，不便阅读，陈少白吸取了日本报纸分栏编排的优点，采取短行分栏排版的格式。起初各报不以为然，但陈少白坚决推行，一段时间后，香港、广州甚至上海的报纸竞相仿效。《中国日报》还有一项创新开中国报业之先河。《中国日报》同时办了一份《中国旬报》，篇后附有“鼓吹录”，专门刊载歌谣、杂记、掌故、打油诗等轻松诙谐的文字，与新闻、评论等严肃文字形成补充，推出后颇受读者欢迎。这是中国报纸副刊之滥觞。在报纸内容上，《中国日报》创办之初采取谨慎态度，因“不审英人对华政策所在”，所以“未敢公然大倡革命排满之说”，“对于党人之进行工作，咸讳莫如深”。随着形势的变化，港英当局对报纸反清言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《中国日报》的言论逐渐放开，变成一份政治意识浓厚的报纸。它力倡“救国保民”、“复兴中国”，后来更直接刊载革命党人起义的文告和消息。它在鼓吹民主思想，推翻满清统治上，起到了革命的喉舌作用。1895年广州起义失败后，兴中会几乎瓦解，会员四散，《中国日报》创刊后，犹如有效的粘合剂，把零散的革命者凝聚到一起。《中国日报》不光是机关报，还成了海内外党人聚集的联络中心和活动据点，陈少白在这里接待了许多革命义士。1900年，孙中山等人在三洲田发动第二次起义，这次起义开始时取得了胜利，队伍发展到2万多人，但因弹尽无援，不得不解散队伍，陈少白与香港警方疏通，让起义同志进入香港，《中国日报》的报馆便成了临时的避难所。后来人数越来越多，实在安排不下，陈少白便张罗一些钱给他们，安排他们逃亡东南亚暂避。《中国日报》的出版，形成了维新运动之后中国近代又一次兴办报刊的高潮。从1900年到辛亥革命为止，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派先后在海内外创办了120多种报刊，而港澳地区占了很大比例。

【结语】

江门五邑（著名侨乡）在近代以来孕育了众多杰出的名报人与名记者，他们人数多、贡献大、影响深远，不少人缔造出“中国新闻史之最”，在中国新闻史上作出了举足轻重的贡献。江门五邑籍新闻人的作用和贡献主要体现在新闻事业的开创、革命思想的传播、新闻业务的创新以及历史影像的留存等方面，他们在一部中国新闻发展史上留下了光辉足迹。江门五邑早期新闻记者以笔为戎，将新闻事业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，不仅推动了中国新闻事业的近代化，也为中国的社会变革和民族解放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贡献。江门五邑籍新闻人是我们的光荣与骄傲！（注：本文作者黄柏军是广东华侨历史学会常务理事、江门市华侨历史学会副会长）